節日的沉思 –宗教心與世俗心的內鬥 陸惠風 12/25/11
從聖誕到新年,不過十天。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節日。
前者以宗教與過去(歷史)為主題曲。後者卻是世俗的,以眼前與未來為主要關懷。
但是人的存在,是不是真的能夠把宗教與俗世一刀攔斷?是否真能把過去、現在、未來段段分明? 我的意見是:說假日快樂或聖誕快樂的人,往往是從聽者的心態出發,而聽者則常常誤會是說話人信仰的表白。
如果根據《金剛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是否表示人的存在實是一種「三心渾合」的個體?以此類推,我們今天的「集體的心」也是「宗教心」與「世俗心」的渾合體。
一、泡制「即時神明」的「世俗心」
從歷史看,冬至與聖誕,許是星象學家累年觀察的結論。
農業社會,冬天的來臨,提醒著村落的人,經過秋收冬藏的忙碌,還要準備屠宰不夠乾糧儲備的牲口,臘制成為村落鄉鎮人口的深冬乾糧。
(農業社會,必然是個精打細算的社會。)古代的巫師,計算冬至winter solstice是全年黑夜最長,白日最短的一天。古代敘利亞太陽神教的祭司,以無比樂觀的心態,稱這天為「光的生日」。(因為從冬至開始,一直到夏至,每天白日都會比黑夜略長一點。)
公元278年,羅馬皇帝在詔書中明文規定,十二月二十五日 為太陽神的生日。387年,基督教的聖人,仿照羅馬「光的生日」傳統,把基督的生日,定在十二月二十五日 。
不禁讓我覺得,即使是宗教節日也是「宗教心」與「世俗心」所共同塑造的產物。「樂觀主義」原是一種生存的本能。
今天我所要討論的,正是人心、人性、集體意識中「宗教性」與「世俗性」兩個相反相成的性格。
光的生日,代表對光的盼望。同時,也意味著在實際現實中,黑暗長期地占優勢地位動搖的開始。
這種光與暗的相對計算的風俗,一直流傳到今天。
北朝鮮金正日病故後,朝鮮內外都感覺到一種「幽暗的心理壓力」。但是,朝鮮的「現代巫師」們,卻宣稱金正恩為(立地成佛似的!)Instant God!向憂心忡忡的百姓宣佈,他是「二十一世紀的太陽」。
從這個稱號可以證明,「無神論」社會主義的核心,包藏著泡制「神明」的有效機制。而無神論社會的邊緣,正是培養「政治神明」的沃土。至於巫師的心理,很可能是把「幽暗悲觀中的發明絕招」,裝扮成(極其勉強的)「樂觀主義」。
用心一想,仍然是「自我生存」的「世俗心」所泡制出來「無可奈何的下策」。
新聞報導說有朝鮮百姓冒險越渡中國邊界,被朝鮮邊警槍殺。百姓冒死逃亡,對二十一世紀的太陽,自然是一種冷冷暗暗的諷刺。
二、全球化市場的明暗心理
今年的聖誕,全球人們對時局前途,同樣懷著明暗相持,渺茫迷離,進退為難的感覺。
今天的中國,近半人口毅然踏入工業社會。農村人口,大量流入城市謀生。過去靠土地維生,雖然貧苦,但總算能度日。在工廠做工,雖然收入相對增加,但是心理還在適應當中。深感城市戶口法的歧視,兒女教育令他們精神痛苦。留在農村的人口,因為土地被地方官員當「搖錢樹」暗「賣」給地產開發商。農村人口(包刮流移到城市而沒有身份的部份)的心理不滿,成為今天中國「維穩」最大的敵人。
但是中國官員,卻夢想著「光的生日」。以為世界經濟的不斷生長,自然會負擔起十四億人口的「幸福」生活。或最少能令統治階級與中上階級先富起來。
關鍵在「全球化」的演變中,產生了「全球一擲」的連鎖現象。
中國經濟的「光」,一大部份來自世界市場的需求。如果「歐元危機」迫令歐洲國家緊縮開支,必然直接影響中國製造業的營業額外,而且會引發全球性的蕭條現象。連帶一起美洲市場的縮減。全球一擲,「光」就變成了「黑暗」。這種從明到暗的轉變,也是全球性的。
從另一個角度看,中國農二代的不安情緒,尚有另一個原因。從依靠土地與村落生存的(有個性的)「個人」、「農人」、「匠人」轉變為千遍一律的「工人」,是一個痛苦的過程。
但是,「自我生存」的本能,同樣讓無數中國人心的深處,在盼望著「光的光臨」。只是我們猜不到當代社會主義的巫師們,如何去泡制二十一世紀無神論社會的「新神明」而已!
老百姓只能在接待外賓與出國訪問的片刻顯現中去猜測巫師與神明的動向與手段。
三、美國的宗教心與世俗心的競選戰
上一個世紀初,Federick Taylor與Henry Ford所設計的機械生產線作業,同樣曾經引起從匠人到工人的心理恐慌。(到六十年代產生的反彈運動,與這種把人當機器零件的生產方式有相當關係。)美國從立國以來,就一直存在著「宗教心」與「世俗心」的明爭暗鬥。去年剛出版的一本小書《Religion in America》(作者是法國人Denis Lacorne。英譯本不到二百頁。值得一讀。)極精簡地點出今天美國總統選舉中宗教信仰所以扮演核心角色的歷史源流。
早在1636年,羅德島的Roger Williams主張政教分離。「一個好的政府沒有扮演彌賽亞的責任。」他反對以基督教義為立國精神。1797年,美國政府在利比亞簽署的Treaty of Tripoli中,明確申明「美國政府,並不以基督宗教為立國精神。」
Lacorne認為,每當美國社會進入幽暗不明的階段,美國人的宗教心必然高揚起來。1864年南北戰爭的時候,美國國會通過在硬幣上刻印In God We Trust字樣。1954年冷戰時代,在學生早上要背誦的國旗申言Pledge of Allegiance文字中加上「under God」兩個字。1957年,國會通過In God we Trust為立國箴言,加印到紙幣上面。
今天(1/3/2012 )美國再度陷入「前途不明」的情緒當中,「宗教情緒」上揚是意料中事。共和黨延續雷根時代的「南方策略」,鼓動福音派基督徒選舉參政的熱情,圖把奧巴馬拉下馬來。又一次引起美國人「宗教心」與「世俗心」的辯論與對決。
但是我們要注意,這次共和黨預選競爭的特定條件與環境略有所不同。1、共和黨的核心成員固然是虔誠的宗教徒,但候選人資歷最優勝者前麻州州長是個摩門教徒。福音派一部份人認為摩門教是邪教。所以把上帝選進白宮的口號雖響,黨員並不同心一意。在這個層次上,美國「宗教心」的多元化,是一個難測的新因素。
2、因此,在共和黨預選的後期,把攻擊目標略修改成「華盛頓的政治集團」,這個理念就把「共和黨民主黨的敵對性」大大減輕。因為華盛頓的政治集團必然會引起「布希集團」假造證據發動伊拉克戰爭消耗國家資源的聯想,因而減輕奧巴馬操控不善的責任。
3、從而大家鎖定失業率與經濟成長是這次共和黨中期奪權的成敗因素。
4,預選期間共和黨安排十多次的大小辯論。一個意想不到的後果是多次辯論暴露了共和黨候選人非但資歷不足,識見膚淺,而且迎風搖擺,宗旨隨時會改變。尤其是龍姆尼,許多共和黨員認為他是一個不忠貞的溫和騎牆派。(因為麻州是民主黨占多數的左翼重鎮。)
由於以上四點,民主黨的奧巴馬陣營忽然覺得冬天並不十分寒冷。或許共和黨的認真預選作業,讓美國公民看清楚了。原來奧巴馬政績其實不壞。共和黨過甚其辭,反而暴露了自己致命的缺點。
這一次選舉,非但會再度引起美國「集體良知」的深省,更進一步,可能會牽動(幾乎狂熱的)「宗教心」再一次在緩慢的「現代化」過程中,進行深層的「調整」與「減溫」。令「民主社會的政治結構」更加深化「共和機制」,不教深入人心的宗教浪潮,衝擊「世俗心」所嚮往的純然的「以人倫福祉」為鵠的的政治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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